Sunday, 27 January 2013

我選擇,你負責?

某機構大老闆自薦在公司周年晚宴開金口獻唱。當天下午他提早到會場排練,但無論如何都「唔啱 key」。愈接近晚宴時間他愈心焦,不停迫控制音響的工作人員降 key 再降 key,都不合他心意,他鐵青臉孔極盡不滿,說:「唉!你們想累死我!」

表演後他「聽說」自己走音了,四出問責--是否當晚的音響器材欠佳?是否指導他將樂曲降調的歌唱老師弄錯了?是否大家聽錯了?

若不是朋友親身經歷,也難以相信現實中竟有這種人--我走音,找人負責。

現今社會沒有戰爭,沒有極權,沒有盲婚啞嫁,沒有奴隸制度。基本上大部分人到某心智成熟的年紀便開始選擇自己走的路。閣下做的選擇,當然由閣下負責。只是,很多人都忘記這邏輯。

「我走音,你負責」是個較具喜劇效果的事例。不過,很多人平日有意無意間亦會把應負的責任推卸給別人。例子俯拾皆是,相信大家都不會覺得陌生:

事業 
  • 我喜歡文學,媽媽卻迫我讀 law!我過去四年在大學根本不快樂!媽媽浪費了我四年時間!(假如你當年選文學,難度你媽媽會以死相迫?) 
  • 憑我的聰明才智,怎麼就無人賞識?(可能他聰明,但他選擇的那種工作態度卻令自己錯失了不知多少機會。)
  • 公司不重視我,老闆虐待我,我再在這裡待下去會鬱死!(這是打工仔最普遍的抱怨,但很多人抱怨了十年,也選擇不行動,不爭取,不反抗,不辭職,只抱怨……
  • 這份工把我悶出個鳥來,簡直在磨損我的意志。(除了你自己,世上沒人能真正 motivate你。你卻選擇坐着等人給你挑戰?)
 愛情
  • 他就是不肯用套,我為他墮了三次胎!他怎麼就這麼不負責任?他怎會忍心這樣對我?(除非他強姦,否則,你選擇了妥協,亦選擇繼續讓他這樣對你。) 
  • 我對老婆只有責任,沒有愛情。我每晚跟她睡在一起,但想念的卻是你,我很痛苦。(拜託,你選擇繼續這段婚姻,就別把自己說成受害者,自欺欺人。)
  • 由十八歲到現在,我十年來都在當他的第三者,十年來任何節日他都不能跟我一起過,我覺得自己很賤……(雖然她泣不成聲地問:「為什麼他這樣虐待我?」我心裡卻好想問她:「為什麼你這樣虐待自己?」)
人人也會抱怨,人人在軟弱時也會傾向把自己視作受害者。我不是批評別人抱怨。我只是驚訝,有些人病態地抱怨十年八載,卻不去作出任何行動、任何改變。

人生有幾多個十年?如果你已為同一狀況抱怨了一段日子,不妨想想自己的選擇。來到這境況,是你當天的選擇所推動。今天如何改變這境況,也在於你如何選擇。

所謂「選擇」,不一定指在分手或復合、辭職或留下、買樓或租樓、移民或留港之間作出抉擇。你的每一句說話、每一個反應、每一個表情,甚至每一個呼吸,其實都是你的選擇。
當我愈明白原來每一步皆有選擇空間,就愈不敢胡亂抱怨。因為,是我揀的。

Tuesday, 15 January 2013

病‧假‧


上月20日一則新聞令我印象很深:200912月至20121月期間,郵政署一名40歲員工先後以130張虛假醫生紙,向郵局申領632天有薪病假,騙得21.7萬多元薪酬。廉署介入調查,在他寓所找到約900張醫生紙,揭發他在「淘寶網」買醫生紙,並冒簽以請病假。被告承認39項控罪,包括行使及擁有虛假文件,入獄26個月。

一個人不願上班到一個地步,竟冒險犯法坐牢。

這是名符其實的無恥──毫無羞恥之心。兩年間請病假600多天,幾乎沒上過班,白支薪。為了不勞而獲去編織無盡的謊話、造假、欺騙別人同情心、為同僚造成不便、令上司難做、浪費公帑和資源、以身試法……搞咁多嘢,就是因為懶和貪。

這樣偷偷摸摸騙來的病假,有人竟能安心享用。

卻原來,無論在任何機構工作,總會遇到一兩個經常請病假的人。他們沒有極端到買假醫生紙,而是把請病假常規化,就像女性身體周期一樣,每個月總有幾天。我稱之為「常期病患者」。

奇怪的是,「常期病患者」平日與一般人沒有兩樣,一點不比人虛弱,很多還高大健碩,中氣十足,活躍跳脫。

先旨聲明:一般同事病倒,我一定請他保重,勸他在家休息,不要掛心工作。但「常期病患者」既然不自重,我也不會假惺惺。

而其實,他們也沒興趣惺惺作態。上午請病假半天,下午回到辦公室就嘻皮笑臉喧嚷不休。有的更將昨天「病假日」與朋友派對狂歡的相片上載到 Facebook,任同事 like 爆。

我是個信任人的人,總是往好處想。我想,他們未必是無中生有,或許他們只是對「病」下了個非常廣的定義:但凡頭重重、腳腫腫、肚脹胃氣、皮膚痕癢、狀態不好、宿醉、失眠、賴床、眼腫、心情欠佳、和男友爭執、士氣低落、工作沉悶……都算「病」的一種,都需要在家休息。因此,每個月請病假兩三天,非常合理。

令我困惑的是,「常期病患者」往往有豐富社交生活和廣泛嗜好。你間中會聽到他們說:「今晚約了朋友到蘭桂芳飲酒,胃痛也要去!」「傷風又如何?波一定要踢!」「買了戲票,拐着腿走路也得走。」「機票都訂了,我後天一定要上機!未康復也要飛!」

終於明白,「常期病患者」請病假多少天,與健康狀況沒有關係。歸根究底,是 priority 的問題。他們大概將自我感覺排第一、社交活動緊隨其後、將對工作應付的責任排在隊尾、將別人對他們的尊重排在最後,甚至不在列隊中。

對於不自重的人,你無論如何苦口婆心,肺腑之言也只會跌入黑洞。某次我做了個小手術,醫生給我七天病假,但三天後我便上班。一名「常期病患者」看到我的病假紙,問:「醫生給你七天,你為什麼不用盡它?」我說:「我既已康復,知道自己可以工作,便回來。」我的準則向來如是--若非真的無法工作,我亦會上班如常。我是有需要才請病假,不是按醫生給我多少天病假而定。她望着我輕輕一笑。翌日十一時,不見她的蹤影。我致電給她,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聽,我明顯吵醒了她。「你為什麼不上班?」她如夢初醒:「吓……哦……不好意思,我有點不舒服,今早請病假可以嗎?」

「常期病患者」還有一個特徵:他們間中會埋怨事業發展不如人,苦苦思量:「憑我的聰明才智,怎麼就無人賞識?」

Sunday, 13 January 2013

領功和認錯


遇過一個上司,當一項任務完成,他總不忘給大家發一個簡單的電郵致謝,表示全靠我們的努力才取得佳績,並將之抄送給他的上司(我們的大老闆)。這簡單一個動作,總是教大家很感動。他讓大家感受到,他樂意將榮耀歸給隊友,大家自然對他心悅誠服,甘心樂意為他效勞。

遇過一個上司,當一項任務完成,他總是有意無意間表示自己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和時間,才取得佳績,言談間從不會提及他的下屬。當他的上司(我們的大老闆)稱讚他能幹,他照單全收。這簡單一個動作,總是教大家無言。他讓大家感受到,他大言不慚地將所有功勞據為己有,大家日後為他做事,純粹是工作所需,不會賣力。

遇過一個老闆,任何任務得以完成並取得好成績,他都面不改容地當眾「承認」:「全靠我的好橋」,或「全因我的個人魅力」。若不是親身經歷,我也不相信世上有這種老闆,那麼擅長打擊員工士氣,令所有人明白:「無論我們怎樣努力,他都覺得我們沒有付出過,沒有功勞;除了他之外,所有人都是白支薪的。」

當然大多數人邀功會邀得比較低調。有一次我向同事 H 提出一個建議,他於是將該建議向老闆轉述,並得以順利執行。後來於午餐派對上,老闆大讚該建議,說:「這真是好橋!H,是你提出的吧?你果然是『橋王』!」尷尬地笑,默默接受大家的讚美和掌聲。

後來我當上別人的上司,堅持不領別人的功、將功勞歸於合作伙伴、有責不卸、有錯要認。有一次,我的同事 S 在文稿中打錯一個字,由於情況非常趕急,我沒有逐字審閱便着他將該文稿交給報館。翌日見報後發現出錯,我即時向老闆認錯,以隊目身份承擔責任,一個人擁抱了一場七級大地震及之後六場餘震。誠心向我道歉,我沒有怪責他;我只說,我也有責任。

不過人總有軟弱時。某天會議中,老闆埋怨他的秘書不夠細心,沒有在其日程中寫清楚某個邀請的酒會和晚宴時間,害他於酒會開始時就抵達,白等一小時才開飯。印象中他所指的邀請是我轉交給秘書的,大概是我沒有分別寫清楚酒會和晚宴的時間,可是我稍一遲疑,老闆已經轉了話題。但我內心很歉疚,因我沒有即時堅定地向大家說:「不是秘書的錯,是我的責任。」當眾還她一個公道。

領功和認錯,都是十分細膩的事情。我稍一遲疑,來不及即時為秘書澄清,其他同事不會知道,只有秘書和我記得,次我沒有站出來承擔。同樣,S 打錯字的一次,除了我、S 和老闆外,沒人會知道我是自己承擔責任、抑或把責任推給 S。但 S 卻深切體會到我是一個怎樣的人。那次之後,他對我加倍尊重。

被讚「橋王」那次,雖然不是他主動邀功,但他選擇不澄清那是我提出的建議--這種事情,除了我和他之外,旁人不會注意到他在領別人的功,但我,卻一輩子記得。假如他當時說出那是我的建議,我對 H 肯定會加倍尊重。

不亂領功、有責不卸、有錯要認,其實是小學甚至幼稚園時學的道理,但很多人踏入職場後卻拋諸腦後。把一切重要的都忘掉。

Monday, 31 December 2012

從蝦的生命怨曲到蟑螂的中年危機

我在無肉不歡的環境下長大,如今與素食者一起生活,思緒開始受到陣陣衝擊。

英國人事事從動物感受出發,他不少言行舉止,我適應需時。當家中出現昆蟲,我的本能反應是叫他滅蟲,但他卻是不論益蟲或害蟲,都盡量不殺生,總是用紙巾把牠送出門外,會飛的就放到窗邊。

家裡一直住着一條四腳蛇,我們與牠和平共處多時,覺得牠性格安靜不會添麻煩,於是某天他笑說,不如收牠做寵物吧。我說好主意,那麼要給牠起個名字。他當時在讀西遊記英譯版,於是就建議給四腳蛇起名馬騮。

某日我掃地時竟掃出了馬騮的屍體,反了肚四腳朝天,好可怕!我放下掃帚立即致電給他,形容這可怖境況,他即說,Oh no! Poor! I'm so sorry! 那一刻我以為他在安慰我,但他續說:「Poor bloke! I wonder why he died?」他問會不會是家裡太乾淨所以餓死呢?然後又說可能牠老了,是自然死的……我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同情我受驚的遭遇,而是惋惜馬騮之死。
 
去年冬天與家人一起打邊爐(他只能坐在一旁吃烏冬),媽媽將生蝦和肉丸放進滾湯中,其中一隻蝦卻突然從湯中跳出,在空中劃出一度弧形然後墮下,家裡哄堂大笑,媽媽將生蝦放會煲裡。英國人後來悄悄跟我說:「你不覺得那情況很尷尬(awkward)嗎?蝦明顯不想死在滾湯中,牠在垂死掙扎,但大家卻哈哈大笑,然後繼續吃飯。」他不會明白,在我們中國人眼中,在餐桌前蝦只是食物,沒人會想到蝦的生命怨曲。只有他看到一條在垂死掙扎的生命。

由於他總是從動物的感受出發,他時不時就問些我想也沒想過的問題。例如在寒冬中的倫敦,他看到河畔成群結隊的鴿子,問:「世上那麼多地方,為什麼這些鴿子選擇在倫敦生活?牠們有翅膀,想到哪裡都很方便。假如我是白鴿,我就會飛到南面的國家,過一個較暖和的冬季。」

某天在街上看到別人放狗,他問:「一隻英國狗來到香港遇到香港的狗,你覺得牠們能溝通嗎?」我反正沒可能知道的便胡扯說:「應該沒問題吧,聽起來狗吠聲都差不多。」他說:「我覺得牠們會有障礙,英國的狗應當有其一套吠聲,跟香港狗的吠聲總會有點不同。那英國狗可要花一段時間適應和學習香港的語言了。」

散步時看見地上有蟑螂,我打算逃走之際,他卻慢條斯理問:「你猜蟑螂一般壽命有多長?」我不理他,他自顧自說:「我猜大約數個月吧。你覺得牠們對時間有沒有意識?舉例說,這蟑螂知不知道自己大概只活六個月?牠又會不會想:『我已活了三個月,只剩三個月……糟糕了,我還有很多事未做!我要迎頭趕上。』你覺得牠們會有這種危機感嗎?」

由四腳蛇的死因、蝦的生命哀歌,到狗的語言障礙、蟑螂的中年危機……教我的思緒如何不受衝擊?

Sunday, 30 December 2012

不聞其聲 不問其死?


去年十二月我和英國人到蘇杭旅行,非常寒冷。在蘇州的公路上,他看到一輛輛載滿豬隻的車,沒有車頂沒有圍板,寒風刺骨不在話下;四五十隻豬在狹小圍欄中更被叠羅漢般一層層互相擠壓,最低層的豬被身上四五「層」豬壓着,沒任何伸展餘地。這畫面一直深印他腦海。

在杭州到某酒樓門前點菜,看着店東將生魚從魚缸拿出丟在地上,任由牠在地上缺氧撲跳掙扎失控,卻不乾脆把魚殺掉以減少其痛苦。是因為待牠奄奄一息才下手,比較省力嗎?英國人和我對望,我就拉他離開去找另一家餐館。

他不是反對殺生,而是不滿動物被煮成食物前所遭受的對待。十七歲那年,他在報章讀到動物被屠宰前受的虐待,就決定不再吃肉。

他從不勸人吃素,不高舉愛護動物的旗幟,連寵物也沒養過一隻。他只是在自己生活裡選擇避免為動物帶來痛苦。有人對他說:「你十七歲就有這種領悟和堅持,很有佛性。」他說:「才不;假如某天我不吃面前那頭牛的話我便會死,我亦會犧牲那頭牛。但既然現在有選擇,我就選擇不傷害。如此而已。」說得平淡,背後卻是堅定的信念。

人權」這詞是在十八世紀才初次出現在 Thomas Paine John Stuart Mill 等西方哲學家的文章中。十九世紀,英國始基於人權而廢除奴隸制度。二十世紀,愈來愈多組織以人權為理念推動社會運動。英國人相信,既然人權這概念能在二三百年間成為普世價值,終有一天,動物權益亦會像人權一樣受重視。他亦相信,素食主義有一天會愈來愈普遍,甚至成為主流。

只是,自他開始吃素至今還未見到這趨勢……

他說:「絕大多數人若了解到動物如何被虐待,都不會忍心吃肉。只是因為他們沒去了解,不聞不問便當作不知道,繼續安心地享受佳餚美食,實在是很差的藉口。」我想起孟子說過:「君子之於禽獸也,見其生,不忍見其死;聞其聲,不忍食其肉。是以君子遠庖廚也。」如果當時英國人在場,他一定對孟子說:「為了繼續安心吃肉而遠庖廚,是自欺欺人,與君子之名相去甚遠。」

這麼多年來,不下百次有人問他:「你為什麼吃素?」他每次都平淡而簡單地回答:「我不喜歡動物被屠宰前所遭受的對待。」句號

其實,他心裡時有衝動反問對方:「你為什麼吃肉?」

當大家理所當然地對素食者感到好奇時,有多少人思考過自己「為什麼吃肉」?

如欲「聞其聲,見其死」,可參考:www.meat.org

(待續)

Thursday, 27 December 2012

是肉不是肉


朋友說看我的網誌感受到我和英國人的親密。其實,我常提起他並非因為我們有多恩愛,而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文化差異足夠我寫一本書、畫一套漫畫、或講故事三天。

他首次與我家人見面,是來港後大約兩三個月,我們一家相約在酒店吃自助餐。當大家問他為什麼吃那麼少,學廣東話只兩三個月的他,試着解釋說:「我唔識郁。」大家傻了眼,說:「什麼?」他重複說:「我唔識郁。」大家還是不明白,他開始感到不安,望着我向我求救。我便充當翻譯說:「他是說:『我唔食肉。』」

十七歲那年,他在報章讀到動物被煮成食物前遭受什麼樣的虐待。就這樣,他決定不再吃肉。至今,他人生中不吃肉的年月已多於他吃肉的年月。

與一個不吃肉的人生活當然非常不方便,我亦深切感受到香港是個多麼以肉為主、多麼不鼓勵人吃素的地方。大家樂、大快活、美心等食肆我們就從來沒光顧過;到茶餐廳點小菜時「走肉」,侍應往往大驚小怪覺得我們是怪物。所以,當遇到肯靈活處理食物以配合素食者要求的食肆,我們就如獲至寶,把它當成飯堂。

不僅外出用膳充滿挑戰,我當初帶他回家吃飯,媽媽亦很苦惱:「我不知道該煮什麼給他吃。」

除了姊姊家中的印傭外,爸媽幾乎沒有跟外國人相處過。當他們得知女兒與英國人交往,已是一大衝擊。不諳英語的他們正擔心着如何跟他溝通之際,我還告訴他們,這英國人不吃肉,他們實在一時消化不來,問:「不吃肉?那他怎會長肉?豈不是瘦骨如柴?」我解釋說吃素比吃肉還健康,媽媽問:「那麼他吃魚吧?」我說:「當然不,魚肉也是肉。」她震驚說:「魚也不吃?很易有腮腺炎啊。蝦呢,他吃蝦嗎?」我說:「媽,蝦也是肉!」

吃自助餐那天,爸爸覺得英國人不吃肉「好蝕抵」,將生蠔放在他跟前。我解釋:「爸,他不吃肉。」爸理直氣壯地說:「生蠔不是肉!」我說:「蠔是海鮮,怎麼不是肉?」他說:「沒有血的不算肉。」我不再駁斥,一邊將生蠔吃掉,一邊將爸爸的說法翻譯給英國人聽,他才發現香港人對「肉」這個字是採取這種狹義。

這狹義和廣義的差別,不僅發生在我家。某天他在餐廳點「星洲炒米走肉」,侍應阿姐卻送上一碟有火腿的星洲米。他說:「我說了『走肉』。」阿姐重複說:「Ham, no meat! Ham, no meat!」然後就逃之夭夭。他只好無奈地將火腿撥開。這種即使點菜時清楚說明「走肉」、但送來的食物依然有肉的事件,時有發生。

爸媽後來終於慢慢明白了英國人不吃肉、不吃魚、不吃蝦、不吃火腿,甚至不吃生蠔。當我們回家吃飯,媽媽便多煮一兩味齋菜。英國人每每吃得津津有味,可媽媽卻總是母性大發說:「他真可憐,這樣只吃菜很慘,很寡。」我說:「媽,他覺得動物比他可憐得多,所以才選擇不吃肉。」媽媽漠視我的解釋,鍥而不捨地叫我勸他吃肉,「至少吃魚和海鮮吧,連魚也不吃真的很可憐」。

素食者在香港原來是這麼一群不被理解的小數(minority)。我是現在才感受到,素食者每天都在逆流而上。他們需要的勇氣和堅執,一點不簡單。

(待續)

Saturday, 22 December 2012

第一天和最後一天


朋友的兒子四歲,有一天他對媽媽說:「媽媽,帶我去坐巴士。」朋友問:「你想到哪裡去?」兒子說:「我想坐巴士。」朋友問:「坐巴士到哪裡去?」兒子說:「我想坐巴士。」

孩子說了三次,媽媽才明白:他不是要到哪裡去,他只是想坐巴士。要向大人解釋那麼多,真令人疲累啊。

交通工具對我們來說是工具,對小孩子來說卻是一個目的地、一場歷險、一趟旅行。朋友於是放下家務,陪兒子走上巴士,坐在上層車頭看街景。他們沒有目的地,想下車便下車,然後再隨意走上另一架巴士,孩子餓了便下車吃點東西,之後再上另一架巴士。這就是他們一個早上的活動,回家時孩子仍然興奮,說:「媽媽,坐巴士很好玩!」媽媽說:「對,媽媽之前也不覺得那麼好玩。」


我不時想起這故事。孩子充滿活力,因為很多事物對他們來說都是「第一次」,都新鮮有趣。回想我們做任何事的「第一天」,往往亦是我們最有活力的一天。

地球繼續轉,心臟繼續跳動。這末日預言沒有實現,卻再次提醒大家什麼都可能隨時終結,提醒我們每天都可能是「最後一天」。

Steve Jobs 說過,他每天早上都會對着鏡問自己:「如果今天是我人生的最後一天,我會想做我今天要做的事嗎?」假如連續幾天的答案都是「不想」,那就是時候作出改變。

他說,每當面臨重大決定時,他就提醒自己他快要死亡,因為幾乎每件事--所有外界期望、所有名譽、所有對困窘或失敗的恐懼,在面對死亡時都會消失,只有最真實重要的東西才會留下。用死亡提醒自己,是避免陷入害怕失去的陷阱的最佳方法。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為什麼不順心而為?

用「第一天」的態度去做每一件事,我們會更有活力;用「最後一天」的心情去選擇下一步,我們會更有方向。把每天都當作「第一天」和「最後一天」,就擁有了每一天。